苦不堪言指的是生肖牛、生肖马、生肖狗。
生肖牛：一张犁、半辈子、咽下黄连不出声
牛犊刚站稳，鼻子上就给穿了铁环。麻绳一扯，疼得跟着人走。犁头插进土里，肩膀勒出一道深沟，皮磨破了结痂，痂掉了再磨破。鞭梢抽在背上声音脆过赶山的梆子。从惊蛰到霜降，四条腿踩出数不清的犁沟，犁沟里摔碎的汗珠子，长出满地庄稼。牛棚用玉米秆搭就，雪往脖子里灌，风像刮刀。干草混着豆渣，舌头卷进嘴嚼得咯吱响，反刍的苦水泛上来，又硬吞回去。槽头的拴牛桩被蹭得溜光，那是牛皮蹭了十几年蹭出来的光亮。母牛下犊，胎盘还没舔净，牛犊就让人抱上板车。母牛追着车辙哞叫，声音像拉破的胡琴，岔了音。牛老了犁不动地，膘也塌了，屠户牵去河滩。牛前腿一软跪下去，眼角淌出两行黏泪。牛角被锯下来，掏空做号角，吹不出调子，只有憋闷的呜咽。牛这一辈子，吃进的是草，挤净的是力气，肉炖进铁锅，骨头熬成汤，皮绷成大鼓。敲鼓的人踩着节拍，没人听出那是老牛闷了半生的苦音。
牛拉磨时蒙上遮眼布，一圈圈走，以为在赶远路。磨盘底下漏着玉米面，驴还偶尔撂蹶子，牛连尾巴都懒得甩。苍蝇叮在眼角，它眨一下算完。夏天地里热浪翻涌，牛舌头伸出来哈哧，口水拉成丝。卸了套，倒在树荫下反刍，胃里酸水往上顶，嚼着嚼着打盹，梦里还是犁沟，没犁完的地。牛病倒了，灌草药汤子，苦胆汁吐在槽头，又站起来。牛鼻环穿在软骨上一拽就跟着走，走到磨道尽头还是磨道。牛嘴被铁环封住，黄连塞进去，也只能慢慢咽。
生肖马：跑穿蹄铁、歇脚成了奢望
马驹落地，腿杆子打颤，三天后就跟着牝马跑。长到两岁口，背上压鞍子，肚带勒进皮毛，勒出白印子。骑兵拽缰绳冲锋，箭镞扎进马脖子，血沫子喷出来，前腿还在扑腾。驿站的马刚卸鞍，另一块急递牌子又挂上鞍桥。马蹄踏碎青石板，火星迸溅，蹄甲裂了渗出血珠子。官道驮马背着盐包茶砖，脊梁骨快被磨秃，铃铛声在山谷里晃荡，闷得像锤子砸棉花。半夜到了店口，伙计端一盆黑豆，马低头猛吃。缰绳拴在槽头，站着打盹，耳朵还在转。天不亮又被拽出来，鞍子冰凉，夹棒套上脖颈。拉车上坡四蹄打滑，车把式抄起木棒抽膝盖窝。马车装的是别人家的粮食家具，跟马没关系。马背上的将军换了多少茬，马嚼口勒烂嘴角，血痂凝了又裂。马不停蹄跑到倒下，鞍子还在背上蹄铁磨成了薄片。
老了跑不动，卖给磨坊，蒙上眼转磨道。蹄子磨秃了，磨坊主用钉子再钉上新蹄铁，钉子抠进肉里。马眼角生脓，苍蝇糊成一片。咽气后，马皮剥下来缝靴子，马鬃扎成刷子，马尾扯成二胡的弓弦。战马退役拴在道旁，啃草皮，肋骨撑着皮，过路人扔块干粮。大雪天，老马卧在破马棚，鼻孔喷白气，腿上的旧伤疼得打颤。马在路上累死，尸体喂了野狗，骨头散在荒草滩，来年长出一丛马兰。
生肖狗：铁链拴住喉咙口、剩饭养出忠心骨
土狗下崽，一窝七八只，扔进河沟淹死一半，剩下的送邻居，换两斤红糖。留下看门那只，脖颈拴上锈铁链，另一头钉进院墙。剩菜汤泡馒头，馊味刺鼻，狗舔得盆底净光。冬天卧在草窠里，雪埋住半截身子，听见院外脚步就闷吼，被主人喝住。偷狗贼扔下药馒头，狗吃了口吐白沫，蹬腿抽搐，被拖进蛇皮袋。天亮主人发现链子空了，骂两句，隔天又抱来一只狗崽。老母狗乳房拖地，奶过许多窝崽，瘦得肋骨像搓衣板。主人盖新房，嫌狗窝碍事，一砖头砸在腰上狗夹着尾巴躲进茅房后头，夜里还竖起耳朵听门。
狗崽满月时，小孩抱着照相，狗妈在旁边摇尾巴。狗崽送了人，狗妈在空窝里转圈，爪子刨地。狗肉馆的伙计骑着摩托进村，专收老狗。一张红票子，狗被铁钳夹住脖子扔进铁笼。狗在笼子里哀嚎，眼神望着自家房顶上的炊烟。老狗眼生白翳，摇摇晃晃还守在门板后，主人嫌费粮，叫来收狗的。铁链解开那一刻，老狗蹭了蹭门框。狗把看家当成天大的事，门板后的世界就是它的江山，江山易主不过一锅狗肉。咽气前，灶房里传来磨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