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放难收指的是生肖马、生肖猴、生肖虎。
马:蹄子不认回头路
马倌手上的缰绳,松一寸,它就能给你窜出一丈。这股子劲头,骨子里带来的。大宛马、蒙古马,甭管什么血统,四条腿一撩开,风都往耳朵里灌,脑子就剩一个字——跑。草原上套马,三五个汉子甩着套马杆围追堵截,那匹马就在前面飞,鬃毛炸开像一面旗。套住脖子那一刻,不是结束,是拔河的开始。马蹄刨地,沙石飞溅,它根本不管身后是谁,那股往前冲的蛮力,就是放出去的刹那就收不回来的本能。老牧民蹲在土坡上叼着烟卷眯眼看,嘴里念叨,跑脱的马容易,圈回的性子难。这不是驯不驯得服的问题,是马这种牲口,血液里淌着不回头的东西。
再说近一点的。早年间赶马车跑运输,遇上炸雷或者野狼嚎一嗓子,马惊了。惊马拖着大车在土路上颠成筛子,车把式整个人往后坠,脚蹬住车辕,胳膊勒出血印子,嘴里吁吁地叫唤,没用。那股子疯劲上来,它眼里只有前方一片白茫茫的逃命路。等到马汗流干,腿打颤自己停下来,车也散了架,人也虚脱了。这就叫开弓没有回头箭,跑马没有收缰时。腿长在它身上撒出去就是一场豪赌。
翻翻老黄历,成语叫“心猿意马”。心是猴子,上蹿下跳。意是奔马,脱缰就没影。这“意马”二字,把心思比作一匹没拴牢的儿马蛋子。人在炕上躺着,脑子里那点念头早就跑到天边去了,拉都拉不回。用马来打比方,就是因为马这东西,眼睛长在两侧,只顾前路,余光扫不到身后。那股子专注奔跑的架势,就是意念外泄最野的模样。
猴:锁不住的野性子

山里逮猴,老猎人从不空手追。先得在石头上撒一把苞谷,再支个篓子,绳头攥手里,趴在草窠里等。猴子精得很,先是探头,再伸爪,来回试探。等到它大半个身子钻进去,老猎人猛一拽绳,篓子扣住。听着似乎逮着了。可你往篓子里瞅,那猴子呲着牙,爪子死命掰竹篾,嘎吱嘎吱响,眼珠子滴溜溜转,不是在求饶,是在找缝子。要是篓子有个豁口,或者你掀开条缝想给它套上脖锁,嗖一下,一道灰影子擦着你鼻尖窜上树梢,转眼消失在密林里头。再想逮,那猴子蹲在对面山崖上朝你扔松塔,嘴里唧唧叫,那意思很明白——撒出去的猴,泼出去的水,能看不能收了。
耍猴人手里的皮绳,看着结实,配着铜铃铛挺唬人。可耍猴的都懂,猴子配合翻跟头、骑独轮车,不是怕那根绳,是贪你手里那块糖。锣声一响,它冲人作揖,那是交易。只要它烦了,或者瞅见树杈上蹲着只母猴,那根绳立马变成摆设。它用后槽牙能咬断麻绳,用爪子能解开活扣,就算拴着铁链,它也能在那晃荡半天,愣把链子环扣磨细了。有经历 的耍猴人收摊,都是把猴子塞进木箱,挂上锁,不是不信绳,是太懂这牲口的脾性——心思跟弹簧似的,压得越狠,蹦得越远。
佛家讲“心猿”,降服心猿比牵住一头犟牛难上十倍。打坐念经,闭眼调息,眼皮子底下那点念头就跟山猴子似的,从这个枝跳到那个枝,从庙堂窜到集市。你想收,它已经跑了。用猴来指代念头易放难收,再贴肉不过。你看那山里的猴群,呼啦一下从岩壁上卷过去,像一阵风。领头的老猴一声尖叫,整群猴炸了锅,你根本分不清哪只是哪只,瞬间就隐进林子。这种说散就散、说聚就聚的本事,把“收不住”三个字演活了。
虎:归山便露獠牙
老林子里,老猎户最怕的不是碰见虎,是虎进了笼子又跑出来。早年间捕虎,用钢夹,用陷阱,吊一块臭肉当饵。老虎一脚踩空,翻板一扣,掉进大坑,上头蒙着铁网。人在坑边往下瞅,那虎来回踱步,喉咙里滚着闷雷,尾巴像根铁棍扫得土壁唰唰掉渣。这时候没人敢靠前。得饿它三天,饿到脊梁骨凸出来,眼里的绿光暗下去。然后几个壮汉用长杆子按住,打麻药,上脚镣,装铁笼。可要是在这过程里,哪一环松了,比如麻药剂量小了,铁笼插销没别死,老虎清醒过来猛一撞,笼门弹开一条缝——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它会头也不回地扎进灌木丛,百十斤的身躯一纵,落叶都没踩实,就消失了。留下的只有那股子腥风,与猎人后背瞬间冒出的冷汗。
放虎归山,是最大的隐患。这跟放羊放牛两码事。羊跑了,草坡上转一圈自己知道回圈。牛跑了,找个水洼子泡着,找见了牵回来就是。虎跑了,那是把一个杀戮的天性还给了自由。它尝过圈禁的憋屈,挨过枪管的敲打,再回归山林,就会变得比纯粹野生的同类更凶狠、更狡猾。它会避开所有老陷阱,认得人的气味,甚至专门在道边潜伏。这种仇恨与警戒,让它变成一团移动的炸药。山民有句糙话:笼子能装千斤力,装不下二两恨。老虎那点恨意,就是把“难收”钉死的那颗钉子。

说回人话。一个人发脾气,叫“虎威”。脾气发大了收不住,就是“纵虎归山”的翻版。你看那戏台上的脸谱,虎额金纹,一瞪眼一跺脚,架势绷出去,锣鼓点都压不住。那口气泄了,人也瘫了,场子也砸了。这种一泻千里的暴发感,跟老虎破笼而出那个瞬间的爆发力,在根子上是同一种东西。身子出去了,魂也出去了,剩下的烂摊子,就是收场的代价。
蛇:洒进草窠的冷血
蛇通身是软骨,是滑的,是凉的。逮蛇人捏住七寸,蛇身缠上手臂,那鳞片划过皮肤的感觉像一层倒刺在逆流。可只要手指头松一头发丝那么点劲,蛇头一转,嗖地一下就从指缝里溜出去。那速度不是跑,是流水泄地。你眼看它钻进石缝,尾巴尖一闪,没了。再想掏,石头底下盘根错节,只能听天由命。这就是蛇的做派——撒手就没,回头就找不见。不像马跑起来有蹄声,不像猴逃窜有树枝晃动,蛇的撤退是无声的,是融进环境里的。越安静,越难收。
老瓦房檐下,夏天常挂着蛇蜕,透明的一条空壳子。蛇蜕皮的过程,就是一次彻底的自我摆脱。它从旧躯壳里抽身,光亮如新,游进黑暗的角落。这自身就是一种“放”的动作,把旧的自己扔在原地,新的自己早不知去向了。有人把话说绝了,就像蛇入深草。把事做绝了,就像蛇蜕老皮。想收回那句话,想抹掉那件事,就像想把蛇蜕重新套回那条蛇身上门都没有。老话讲泼水难收,放蛇更难收,因为水有迹,蛇无痕。
医书上说蛇胆能明目,可活取蛇胆是个险活儿。得把蛇引出洞,踩住头,剖开肚子取胆。这一套动作,只要取胆人眼神一虚,脚下一飘,蛇就翻身咬一口,或者直接溜之乎也。跑了的那条蛇,会在同一个洞里藏着,但你再也不会在同一块石头上看见它第二回。它记得路,更记得仇。这种藏着、躲着、却永远在那儿的“难收”,比马与猴更让人心里发毛。马在明处跑,猴在树上闹,虎在山林吼。蛇呢,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吐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