韶光似箭指的是生肖马、生肖猴、生肖鼠。
午马:日头当顶离弦箭
午时太阳爬到天心,光最辣,影子最短。庄稼人管这个时辰叫“马时”。老桩子上的日晷,那根针的影子缩成一个小点,眨个眼,它就歪着膀子往西斜。地头的辕马卸了套,滚一身土,打几个响鼻,半槽草料就见了底。韶光在这当口,像撒了缰的儿马蛋子,尥着蹶子往前蹿,你弯腰去捡掉落的烟袋锅,直起腰,日头就偏过老槐树顶了。午马奔槽,光阴便是一杆脱手箭,听个响儿,半天辰光就滑过去了。
牲口棚里,马嚼夜草的动静稀碎,白天可不相同。正午,马耳朵一支棱,四蹄刨得浮土飞扬,那股子冲劲儿,跟淬火的箭镞钉进木头似的。老木匠推刨子,一卷刨花落地,窗框的影子就从门槛爬到炕沿。人说“午马行空”,行的就是这股子不回头的气性。马蹄表盘里,秒针追着分针跑,耳边厢全是箭杆子撕破空气的细哨,刮得人心里发慌。
马年生的主儿,腿脚闲不住,屁股上像长了钉子。集市口炸油条的老张,掐着秒表翻锅,嘴里念叨“马踩飞燕,还踩不住个时辰”。锅里的油花从翻滚到平静,一根烟功夫,早市就散了。时间在午马的辖区里,缩水得最邪乎。热汤面端上桌,吸溜慢了,面条坨成块。磨镰石上蹭两下刃口,抬头西山尖就啃掉了半边日头。午马的韶光没有回头箭,只有扬鬃甩尾一溜黄尘。
申猴:林梢过隙难抓挠
下晌三点到五点,日头开始卸劲,光变得薄,拉出长条条影子。山里人称这个段为“猴时”。猴群荡着藤条过涧,从这个树冠悠到那个树冠,手爪一松一握,只看见枝叶乱颤,一道灰影早射出去老远。树底下拣橡子的人,听见头顶簌簌响,抬头,连尾巴尖都瞄不着了。申猴手里的韶光,像林子里飞过的箭杆,只给你留道浅痕,伸手扑个空。

猴性子急躁,蹲不住。崖畔上的猕猴抠石壁上的盐霜,爪子挠得飞快,石屑儿往下掉,日头也跟着往下掉。你蹲门槛上剥一骨朵蒜,蒜皮粘在裤腿上天边的火烧云就烧成了灰烬。溪边洗衣的媳妇,棒槌抡下去,水里的人影就晃碎了,再聚拢时,下游的鸭群已经上岸。猴爪再能挠,挠不回西沉的日头,这便是韶光似箭最扎人的地方——眼瞅着快,就是攥不住。
耍猴人敲锣,铜锣面一颤,声波散尽,看客手里的铜钱还没焐热,日头就磕在西山顶。小猴子翻完三个跟斗,铁碗里的吃食少了半碗。申猴的时光,活脱脱就是猴子掰苞谷,掰一个丢一个,末了胳肢窝里还是那一穗。老猎人打单只蹲守,说傍晚盯猴群过山,一错眼珠,满山的喧闹就空了,只余下箭杆子插在树桩子上的颤音。韶光借了猴形,荡着树枝翻着跟斗就把人甩在黑影里。
子鼠:夜缝钻隙快无声
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,黑得最稠。打更的椰子声沉进井里,回音都没泛起来。土墙根下,老鼠出洞。绿豆大的眼珠子在黑暗里闪一下,“刺溜”,沿墙缝消失了。那个快法,跟暗处射出的弩箭没两样。炕上的人翻个身,鼾声暂歇,磨盘里的谷粒就少了一撮。子夜鼠行,韶光化作无影箭,穿过梦的豁口,窗纸就泛了青。
仓房梁上老鼠蹿过,细碎的爪音像是弓弦松开后的余颤。搁在柜顶的半块杂粮饼,睡前还好端端的,睁眼全是细密牙印。好日子也是这样,夜里被悄没声地啃去大半。油灯吹灭,灯捻子上的红点暗下去,那一刻,光就跑了十万八千里。老婆婆纳鞋底,针锥穿过袼褙的声响,密密匝匝,跟鼠啮桑皮纸相同,听着听着,鸡就叫了头遍。仓廪里牙印叠着牙印,那是韶光这支箭擦过耳根子留下的记号,听得见,追不上。
子时是新旧交替的缝,老鼠就在这缝里钻营。年三十守岁,灶台上的饺子馅刚剁好,耗子娶亲的唢呐声从墙洞飘过,一挂鞭炮的硝烟散尽,又是一年。黑夜给光阴加了滑油,跑得连影子都不剩。屋里座钟的钟摆晃荡,滴答声全被鼠尾巴扫进夜色深处。子鼠管辖的这一段辰光,是箭杆子扎进墨池,只见去不见回,连落点都寻不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