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模大样、指的是生肖虎。
落地砸坑的肉垫步态
猫科那套走路法子,后脚务必踩进前脚刚离开的印子里。枯叶不碎,细枝不响。一头成年东北虎,踩着这种猫步横穿林间空地,视万物如无物。它不急,不是没目标,是方圆几十里能威胁它的东西还没生出来。这种大模大样,是把猎场当客厅的产权意识。家猫跳上你的键盘,不让干活,也是这套路子。血脉里流传的句式:我在这,你就得让。虎掌落地,像一袋面粉闷声砸在泥地上尘土压下去,没扬起来。走一路,林子静一路。
餐后那段消食时光
灌了一肚子肉,虎趴在溪边大石上。阳光晒着肚皮上的白毛,爪子耷拉下来,舌头有一搭没一搭舔鼻头。远处野鹿探头探脑,它眼皮都不夹。这时候不是懒,是顶级吃饱后的神游。百兽慌张张储备过冬粮,它打着肉嗝思考虎生。大模大样的本钱,是胃里有食,心里不慌。猎物骨头渣还卡在牙缝,尾巴慢悠悠扫过石板。偶尔打个哈欠,满嘴腥风,方圆鸟兽更安静了。它把一天最长的时段,都摊在太阳底下晾晒。

笼子里不改的谱
动物园假山,水泥做的。老虎一圈圈走,走完拿屁股对着玻璃。小孩拍打,大人学猫叫,它尾巴尖轻微晃一下算回应。投食的活鸡丢进去,它慢慢起身,伸个懒腰,打个哈欠。牙都没露,鸡先吓瘫了。刻在骨子里的谱,铁笼子磨不掉。你把肉挂在树上它踩着水泥墩子立起,前爪搭住铁网,撕肉时喉咙里闷雷滚动。吃相慢条斯理,跟坐在包厢切牛排相同。游客排队看,它当游客是流动的壁画。谱,就是不被任何新规矩改写的旧脾气。
大模大样、代表的是生肖龙。
没有骨头的最大排场
画龙,最难画那对龙眼。点睛就飞走,那是传说。实打实讲,龙没实物标本,全凭人一张嘴、一支笔。偏偏越虚无,越要摆足架势。盘龙柱雕得张牙舞爪,龙袍绣得腾云驾雾,皇帝自称真龙天子。虚构的身份,摆出的谱往往比真货还夸张。不用吃喝拉撒,永远金光闪闪,永远在云端俯视。这大模大样,偷不得懒。石雕的龙,风吹雨打,头还是昂着,胡须朝上卷。庙里泥胎,香火熏黑脸,眼珠子照样瞪得溜圆。没心跳的东西,架子最稳固。
降雨流程里的那点意思
唱戏的演龙王,必有四龙套举着云片水旗。正主儿慢悠悠出来,理胡子,抖袖子。凡人跪一地,头都磕破了。龙王爷眼珠转一转,指尖弹两下,盆里洒点水。这就算给面子了。求雨的行头、三牲、戏台,备得齐齐整整。它来去都慢,雷响得大,雨下几点没准。排场比实效重要,这就是谱。庄稼旱得点火就着,老农抬头,天上云层里半片鳞爪一闪。龙身大半截藏在乌云后头,露个头角让你瞅瞅。雨滴砸在干土上冒白烟,就那么十几滴。大伙还得谢恩。
叶公客厅里的即兴演出
真龙那天无聊,探头进叶公家。尾巴塞满厅堂,头在窗口,眼睛有灯笼大。没打雷,没下雨,只是瞧瞧。叶公直接吓得魂飞魄散。龙没想吓他,它只是正常串个门。在它看,是给凡人露个脸,天大的面子。习性了大模大样,自己根本不觉得。那玩意儿的常态,就是别人的极限惊吓。龙须垂下来,扫过地面,青砖咔嚓裂条缝。鼻息吹动房梁挂的腊肉,晃成钟摆。叶公瘫在墙角,龙一脸困惑。这出戏,龙演得漫不经心,观众差点集体心梗。
大模大样、说的也是生肖鸡。
黎明上位的固定仪式
鸡叫头遍,天黑得像锅底。公鸡摸黑跳上柴垛,爪子抓紧朽木,脖子仰起,胸腔憋足一口气。一声叫破天边鱼肚白。接着抖冠子、扇翅膀,巡视一圈母鸡。全程慢动作,一步一步踩稳,脚爪抬起时关节绷直,落下时趾头张开。天没亮就搭好的台,每天准点登场。太阳都算是给它捧场的灯光师。墙头草耷拉脑袋,露水打湿鸡爪,它不在乎。叫完三遍,天算正式亮。公鸡从柴垛跳下,双脚落地那声闷响,像说:今儿这日子,还是我唤来的。
鸡圈里的座次榜
一群鸡,谁是头儿,打一架就知道。得胜的那只,从此昂头挺胸,迈步带风。食盆子归它先尝,沙窝子归它先滚。别的鸡靠太近,脖子毛炸开,跳起来就是一脚。打完架,慢条斯理地刨两下土,喉咙里咕咕响。鸡窝里的王,架势丝毫不比大牲口差。谱小,但五脏俱全。头鸡站在土坡上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穿着拖地披风。母鸡围过来,它挨个啄后脑勺,力道刚好,不破皮,只掉点羽粉。位置,是喙下留情留出来的。
落汤的仪仗队

大雨倾盆,鸡来不及回窝,淋个精湿。羽毛贴在排骨上腿显得又细又长,一瘸一拐像根筷子。就这副狼狈相,它躲到屋檐下,先用力抖水,再单脚站好,缩起脖子,眼睛半闭。你扔一把瘪谷,它踩着水花过来,边甩头边下嘴,不跑也不抢。架子长在骨头上湿透了也丢不干净。这就叫,落魄不倒架。雨水顺着冠子尖往下淌,流进眼睛,它眨眼频率都不带加快。身上泥点子干了变成灰,拍打拍打翅膀,照样踱回鸡窝正中间趴下。浑身狼狈,位置不挪。